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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情愫 叔侄二人紛紛隱瞞自己性向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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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情愫 叔侄二人紛紛隱瞞自己性向。……

清晨, 漫長的儀仗隊旗幡如雲,人潮簇擁著手持使節的溫行。正中央的華蓋下,溫行對皇帝躬身一拜, 與身後身著戎裝的蕭遙一起經過東渭橋, 浩浩蕩蕩開向魏博。

天邊第一縷朝陽破雲而出, 溫蘭殊混雜在人群裏, 心事重重, 目光定格在蕭遙和溫行的身上未曾離開。

餞行完畢,文武百官回朝,政事堂有所調動,盧臻重新出山, 此刻與皇帝共敘溫涼, 溫蘭殊心有所感,獨孤逸群那句話竟然成真。盧臻父子得償所願,一個帶兵在外, 一個入主中樞, 而父親和自己,一個出使兇險外藩,一個備受掣肘。

溫蘭殊回到家中,裴洄和紅線罵罵咧咧吵了起來。

“你幹嘛亂餵我的貓!”紅線生氣起來抓起苕帚就要打裴洄, “它現在都不吃我做的小魚幹了!都怪你!壞小子!”

倆人一番秦王繞柱,盧英時圍在中間好生無奈, 裴洄扮著鬼臉,“臭丫頭,誰讓你上次說我連個瓜都不會切的!”

有時候看到幾個小孩吵吵鬧鬧反而有種接地氣的感覺,溫蘭殊本就喜歡熱鬧,這會兒心裏竟然好受了不少。

“我說的不是實話嗎!”紅線擼起袖子就跟裴洄打了起來, 裴洄也不怵,還手絲毫不含糊,“都怪你,讓虎子吃你的東西,現在可好,我做的小魚幹它都不吃啦!”

與此同時,受害者虎子正大吃大嚼,嘴裏叼著一塊魚腥味很濃的魚鲙。俗話說得好,金齏玉鲙,這魚鲙乃是上好刀工制作將魚肉切得薄如蟬翼,選取的也是上好鱸魚,凡此種種普通人平時都難吃,裴洄直接給貓吃?

紅線氣得小臉通紅,自己做的小魚幹貓不愛吃,這對辛辛苦苦做小魚幹的人而言是多大的痛苦!

“好了好了別打了。”溫蘭殊啼笑皆非,“阿洄,你為什麽要餵貓魚鲙啊?”

裴洄快哭出來了,“溫侍禦您終於回來了!我和阿時找了你好幾次,你一直不在,臭丫頭說你去公廨了。你做的是什麽活兒啊,怎麽不休假啊?”

溫蘭殊不知道怎麽解釋,“呃……”

盧英時攔著裴洄,“阿洄,下次別給貓吃那麽好了。”

“為什麽呀。”裴洄睜大了眼很無辜,“我又不是給不了,也不是養不起,天天吃鲙我都供得起。這不是你帶回來的小貓嗎?那就應該吃最好的魚肉啊。”

盧英時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才好。

“你是我的朋友,你的貓就是我的貓,就應該吃最好的!”裴洄叉著腰,“溫侍禦,我小舅昨晚在你府邸歇息嗎?我昨晚去送東西撲了個空,他家仆人說來你這兒了,我看天色已晚,就沒來。”

盧英時如芒在背。

“是啊,你小舅昨晚不好好睡覺,折騰我們公子大晚上的出來洗澡。”紅線撅著嘴沒好眼色,給了裴洄一個白眼。

溫蘭殊、盧英時:“?”

“臭丫頭你不能汙蔑人啊,我小舅可不是那種人!”裴洄胳膊肘很顯然不能向外拐,哪怕紅線再怎麽言之鑿鑿,他也必須偏袒自己小舅!

“是真的。”紅線目光轉向檐下看書的鐘少韞,“對吧鐘郎君,你也看到了。”

鐘少韞只緩緩翻了頁書,頭也不擡,“有嗎?我不記得了。”

盧英時馬上岔開話題,“你以後別給貓吃那麽好了,它是個小獸,吃不了那麽好的。

“我又不是養不起,大不了你把貓放我家去,我保準餵得它白白胖胖的!”裴洄一拍胸脯,格外神氣,“阿時,你是不是該過生日了?”

“啊?”盧英時剛想反駁裴洄關於餵貓的言論,猝不及防的一問讓他噎了回去。

裴洄要給他過生日?可是他不過生日,覺得一年到頭每天都是那樣子,不會因為你生日就變得不一樣,與其如此,不如不過。但他想了想,又沒讓裴洄失望,畢竟蕭夫人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,肯定對裴洄的生日很上心,這就意味著,一年到頭至少有一天,全家人都能因為裴洄聚在一起,和和美美。

盧英時捫心自問,盧家人怎麽可能因為他聚起來?他的生日他自己都不記得,盧彥則有時候會提醒,送來一盒糕點。他在母親去世前,曾經把那一盒糕點當成是莫大的希望與恩賜,和母親分而食之,可母親去世後,他就再沒碰過盧彥則給的糕點。

“你瞧你,一年就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,你還不提。”裴洄嘟囔著,“幾月幾號啊?”

“冬至前後吧,我一般都是冬至過的,具體幾號我也忘了。”

盧彥則剛好走到門口敲了敲門,這一行為像個不速之客,“十一月廿一,阿時,讀書讀多了,連自己什麽時候生日都忘了?”

這語氣裏盡是對弟弟的寵溺和包容,鐘少韞恍惚之間以為自己聽錯,擡眼一看,反覆確認,眉頭攢動,瞬間對於書裏有什麽內容都不在意了。

“你怎麽回來了。”盧英時心道不好,就拉著裴洄,“走,我們出去。”

“誒你拉我幹什麽啊——”

盧彥則無奈地笑了笑,“十六叔,我回來,剛好路過,都在呢?”

這一聲乍然失去了剛剛的溫度與關切,變得客氣又疏離,鐘少韞抓不住那點兒溫暖,上次盧彥則的那番話也無法安慰他,可能他要得太多,卻又沒法成為盧彥則偏愛的那一個。

誰讓盧彥則和盧英時是兄弟呢?他們是血濃於水的兄弟,鐘少韞啊鐘少韞,你在想什麽?想罷,鐘少韞收了書,就轉身回屋了。

盧彥則微一皺眉,“怎麽回事,一個兩個見了我拔腿就跑?”

溫蘭殊也不明白情況,心想這不是您家事嗎,我咋知道呢,“你這次回來得挺早。”

“能不早嘛,陛下和我爹,一個個操心我的婚事,你不知道嗎,李可柔要回來了。”

溫蘭殊迅速在腦海裏反應,“同安長公主?”

“是啊。”盧彥則抱著雙臂,無聊踢地上的石子兒,他因為早起,頭發沒有怎麽梳好,碎發狂妄地從兩鬢跑了出來,一般女子閨名不能被常人所知,而他似乎對剛剛直呼公主名諱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圖。

前堂拐角處的小竹林旁,鐘少韞頓足不前,手指節顫抖,一個不小心,手裏的折本嘩啦啦掉了下來,如同垂落的白練,經寒風一吹,在空中飛舞淩亂。高君遂說的沒錯,他們確實不般配,鐘少韞連自己生氣的由頭都找不到,更無法反對,之後怎麽辦呢?得到盧彥則所說的自由?

風在耳畔刮著,周遭所有聲音都入不了耳,樹葉沙沙響,他腦海裏是一片虛無,似乎那個搖搖欲墜的大廈土崩瓦解,分崩離析。他蹲在地上收拾,卻越收拾越亂,到最後折本被他拼得七零八落,原本的折痕無法規矩妥帖擺放好,像是一攤廢紙。

篤篤的腳步聲傳來,鐘少韞急不可耐,幹脆直接全部揣在懷裏,擡腳就走,但他走得太著急,連腳尖踩到前面的袍擺都不知道,於是甫一起身,就因此往前趔趄,他伸手想往前撐,控制住自己不至於頭朝下栽倒,卻在這時候,被人扶住了手肘。

鐘少韞得以固定,只是懷裏的書卷又嘩啦啦落了一地,狼藉散亂,原本整潔的折本,這會兒亂七八糟翹了腳,折痕橫七豎八的,在整潔的紙張上亂爬。

他想掙脫盧彥則的手,又不敢看對方,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,“恭喜啊。”

“我是不是跟你說過,你恭喜人的樣子很敷衍?”盧彥則挑眉,又單膝蹲下,把一冊冊書整理好,堆成一摞放到鐘少韞空著的雙手裏,“怎麽回事,慌慌張張的。”

鐘少韞不再擡頭看他,轉身就走。

溫蘭殊和紅線在原地逗貓,“你這下是要跟長公主塵埃落定了?”

“嘖,難辦。”盧彥則又走回堂下,眼看小貓蹦蹦跳跳,比上次胖了不少,也跟著一起逗弄,“李可柔那脾氣你也知道,我要是真跟她成了,盧家房頂能掀翻。”

“那你現在要麽趕緊定親,要麽,就只能等她回來……”

盧彥則不以為然,“她也配讓我病急亂投醫?更何況,我要是突然訂婚,顯得我怕她,又是對自己不負責任。”

“你沒個在意的人?”溫蘭殊問,“年紀不小了,一個也沒有?”

“別說我了,十六叔,你有麽?”

溫蘭殊沒想到表侄竟然也學會反問了,“咳咳,說你呢,怎麽說到我了。你跟長公主關系這麽僵,估計也就你明了,大家都覺得你倆青梅竹馬,佳偶天成。”

盧彥則簡直氣笑了,“你見過誰家青梅竹馬把人家養的麻雀活生生拔光了毛?鴛鴦譜不是這麽亂點的。這次我也打算告訴陛下,我對李可柔沒想法,一點兒也沒有,她麽,就安生待在清虛觀跟她娘一起念經煉丹,對誰都好。”

這番話讓溫蘭殊了解到了盧彥則不為人知的一面,以前的盧彥則總是彬彬有禮,客氣周到,這次竟像是轉了性,“你怎麽對長公主頗有微詞呢?被人聽去了不太好。”

“我巴不得人人知道。”盧彥則玩了會兒貓,覺得無聊後站了起來,拍了拍手,“要是先帝和陛下都知道,就不會一門心思撮合。”

“也是,終身大事,總要對自己對別人負責。”溫蘭殊不置可否,這不是他能管的事兒,要管,也是盧臻來管。不過盧臻現在入了政事堂,前路還不好說,盧彥則的意見能不能得到尊重,說到底還是看父親和皇帝怎麽來。

盧彥則自然明白,“我回去了,十六叔。”

“嗯,過會兒你爹從政事堂回來,估計要跟你說這些。”

盧彥則咬了咬唇,擡起沈重的步子,走到門口,忽然轉過身來,“他……一切都好吧?我看他還是愁思郁結,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?”

“少韞?他最近挺好的。”溫蘭殊無奈只能扯謊,他最近在公廨起居,就沒出過宮,怎麽可能知道鐘少韞一日三餐如何?而且盧彥則這一問也莫名其妙的,怎的突然就問起鐘少韞來?

“哦。”盧彥則遲疑片刻,“多謝了,我照顧不周,全賴十六叔。”

“你也別太掛懷,少韞是你救濟的太學生,於情於理,我也必須照顧好少韞。他孤身一人,無依無靠,在我這兒能學點兒本事,之後也能謀個一官半職。”

很顯然溫蘭殊沒有察覺到鐘少韞那莫名其妙的情愫。

其實在溫蘭殊看來,鐘少韞可能是怕盧彥則,所以在剛剛大家寒暄的時候,擡腳就走,至於上次出游,估計也是借著盧英時的緣故——因為盧英時和鐘少韞年紀相仿,當初在大理寺又是盧英時把鐘少韞背出來的,因此這倆應該更和睦才是。

可溫蘭殊解釋不清楚為什麽上次鐘少韞被侮辱,脫口而出的竟是盧彥則的名字。難道不應該是盧英時麽?明明盧英時待其更為關心啊?

盧彥則沈吟片刻,嘴唇抖動,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
轉過身去的時候,盧彥則在影壁前的樹前握手成拳,錘擊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心臟。

鐘少韞能自由,是他的本意啊,為什麽聽溫蘭殊那麽風輕雲淡說出來,他的心竟然會抽痛?盧彥則無比希望那只麻雀能自由自在地飛走,而不是被有心人抓去,拔光羽毛,可事到如今知曉鐘少韞很有可能與他相忘於江湖……

為什麽會心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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